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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-第二百六十五章:我真的不是故意的


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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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到底是怎么了?!”
沈夫人见到湖边的人一个坐着形容狼狈,一个躺着不知为何,顿时忍不住加快了步子走近,而待看清眼前的情形,她吓得一个踉跄,好在身后她的女儿沈宁扶住了她。
“娘!你慢点……”
“姜夫人,这是怎么了?”沈夫人压根没管身后沈宁说的话,只是着急地看着不远处地上的沈落,话则是朝着姜雪羽问的。
“咳咳…我方才…咳……跟摄政王妃一同落水了…咳咳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是落水了!”沈夫人看向姜雪羽,脸上显出些许茫然:“这无事你们一起来碎玉湖边干什么?还只有你们两个?”
说着,茫然转为某种疑惑。
姜雪羽垂下眼帘,脸上丝毫看不到她方才推沈落掉落水中的心虚,竟是完完全全的无辜和故作愧疚。
姜雪羽道:“适才在万贵妃的曲宜宮我曾对摄政王妃有所误会,那会子见王妃到得太晚,心中不平,一时说话有些顶撞,是以王妃约我来此处……”
说到这里姜雪羽便停了下来,至于后头沈落到底约她来干什么,她故意留下悬念,引人遐思。
沈夫人一听到了关键的地方姜雪羽却是不说了,正面露急色要开口追问,胳膊却是被身侧的朱夫人猛然拉了拉。
她侧过头去一看,朱雪霖朝着她摇了摇头。
不等沈夫人再说话,姜雪羽的丫鬟忽然尖叫了一声:“啊!!”
众人登时朝着丫鬟看过去,而本就站在丫鬟身边的一个侍卫这时脸上几乎狂喜,他看着地上的沈落愣神又瞧了两眼,这时才朝着周围的弟兄们道:“摄政王妃醒了!醒了!!”
这声兴奋的惊呼让人立刻忘却了丫鬟那惊慌的尖叫,也没有人注意到姜雪羽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。
“咳咳…”地上的人陡然弓起身子一阵猛嗽,随即鼻腔和口中涌起许多湖水来,又呛声咳了好久。
“王妃!”沈夫人朝着沈落快步走过去。
待沈夫人走到沈落身边的时候,她仍是咳得昏天黑地。
沈落的脸上因为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好久,显出一种血流不通的苍白,而随着她剧烈的咳嗽,苍白中又夹杂着一点燥红。
她几乎不能辨认周围的人是谁,只是一直咳嗽。
沈夫人蹲下身子忙轻轻拍着沈落的后背给她顺气,而这会儿,姜雪羽脸上的惊讶早就消失了,她只是猛然翻身朝着沈落俯身请罪:“王妃恕罪!”
沈夫人和沈落一齐朝着姜雪羽看过去,沈夫人一脸疑惑,沈落则是一脸冷淡。
“王妃恕罪!”姜雪羽咬咬唇:“适才在曲宜宮中是我误会顶撞了王妃,方才实在是见王妃神情不悦,恰好我与王妃又站在湖边说话,我见王妃一抬手,生怕王妃是气急了要推我下去,慌乱中我这才甩手一挥,这才…这才……”
众人脸上渐露诧异,姜雪羽哽咽了片刻又接着道:“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王妃恕罪!王妃恕罪啊!”
“那姜夫人你是怎么落水的?”
不等沈落说话,小道上忽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问话,大家看过去,朱雪霖和沈宁的后头不知何时有一个人渐渐走近了,正是方才那个穿着素色衣裙、远远看不清面容的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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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大家看清了她的脸,自然也认出了是襄安侯府的褚夫人许禾清。
“褚夫人…”沈宁看见许禾清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。
姜雪羽没想到这个素来沉默话少、从来不掺和闲事的襄安侯夫人,她竟是主动开口问自己为何落水?
脸上的惊诧一时掩不住,好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许禾清身上,姜雪羽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,仍是一脸歉疚和后怕。
她道:“我…我不是故意的,所以王妃一落水我就害怕极了,慌乱下我只想着我把王妃失手推到湖里了,所以想也没想就立马跳下去想救王妃…可、可是我不会水……”
一番话情真意切,加之姜雪羽为人素来谦和,她虽是一个妾室,却是十分本分的妾室,也懂得怎么讨这些正房夫人的欢心,是以大家对她的既往印象一直不错,这时候自然也本能地相信了她的话。
褚夫人和沈落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,姜雪羽看了沈落一眼,没来由地低头避开了沈落的目光,这才道:“王妃恕罪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沈落道。
此时她已经被沈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,而她静如死水的语调让在场的人微微一惊,好似方才她压根不曾经历过生死一线。
这些夫人们的感受或许不怎么强烈,但周遭收拾现场的侍卫们却是脊背一凉。
这怎么回事,怎么像是被摄政王瞥了一眼似的……
“王、王妃……”姜雪羽没料到沈落的反应。
她是亲手把沈落推到湖里去的。
虽是现在那香料的味道早就散了,不似方才那么浓烈刺鼻,虽是她推沈落下去也没人看见,虽是方才她伶牙俐齿把事情圆得滴水不漏,而前头说是沈落先约她的话,沈落也没听见……
可是,摄政王妃的反应未免太寻常了……
即或没有怀疑,没有恼怒,至少得有一点点不悦吧?
可沈落的神情只是淡漠,就好像姜雪羽说的是一件与她不相关的事。
姜雪羽还在发愣,沈落又朝着姜雪羽的丫鬟道:“还不扶姜夫人起来?”
丫鬟一怔,直到现在她看向沈落的神情还跟见了鬼似的,几乎是被沈落看自己这一眼吓着了,丫鬟猝然身形一颤,随即应道:“是是是……”
说着,她起身步伐不稳走到了姜雪羽身边,将地上的姜雪羽扶了起来。
“这…”见两人皆起身了,朱雪霖笑着朝前走了一步道:“这想来又是一场误会,现下姜夫人和摄政王妃的身上都还水淋淋的,还是先换身衣裳吧,免得着凉。”
沈夫人点点头应和:“对对对,现在可是凉得很,还是快些换衣裳……”又见沈落和姜雪羽的神情有些奇怪,沈夫人立马又笑着玩笑道:“不过也好在是这节气,大家衣裳穿得厚实,就算落了水也不至于与那马玲珑一样,哈哈……”
这玩笑这时候说倒也不甚好笑,不过姜雪羽还是很给面子地弯了弯嘴角,又朝着沈夫人点点头。
“呵,当初那马玲珑落水也真是活该,可见惦记勾引别人的丈夫是一件多么天理难容的事!”
冷不丁的,一直没说话的沈宁猛然开口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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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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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兴宮。
苏岑的身形凝滞了片刻,随即他朝着那猛然传出声音来的内殿看过去。
不等内殿走出人来,延兴宮的外头忽然传出一阵急切的脚步声,隐约有人道:“殿下——”
可只喊出两个字来,却是又戛然而止了,似乎还有衣袂盔甲交摩之声。
苏岑的目光盯着延兴宮紧闭的大门,不等苏岑反应外头出了何事,内殿里头走出一个人来。
此人年过半百,鬓发夹白,正是当朝丞相萧治。
“萧治?”苏岑神色惶然,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为顺理成章地引出苏执谋反的消息,此前苏执扣押羁留了一部分朝臣之事,这本就是苏岑的安排,萧治也在其中。
可那些被羁留的朝臣不是应该关在承德殿里吗?萧治怎么会出现在延兴宮的内殿?
苏岑尚未从震惊疑惑当中回过神来,时年五十八的老丞相已经气得发抖,他抬着一只手,手指颤颤地指着苏岑:“狼子野心!狼子野心!!”
“老丞相……”苏岑恢复了一些理智,他目光阴恻看着萧治:“本来你不用死,可你今日偏听到了不该听的,那我只能送你和他们一起上路了!”
“呵……”
苏岑的身后响起轻飘飘一声奚落的笑,苏执看着苏岑强自挺得笔直的脊背:“你还没明白吗?”
苏岑尚来不及转身过去看苏执,前头隔屛旁的萧治,他身后忽然光影晃动,随即走出几个人来。
户部尚书郑宏伯,刑部尚书陈培元,大理寺卿范敬……不过片刻,方才还显得空旷的外殿里头,突然便多出了五六人来,俱是应被关押在承德殿的朝中重臣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苏岑一时说不出话。
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悠闲的脚步声,苏岑猛然回过头去。
方才还被绸带缚住手脚的苏执不知何时竟已经施施然站了起来,半分不受控制,就连一旁仍旧坐着的苏景佑,此刻他的手脚也皆得了自由。
苏岑忙将狠厉质问的目光投向苏景佑身后一直站着的那个带刀护卫,那是苏岑自己安排的人。
可方才那人还是一张熟悉的脸,此刻竟是变成了苏景佑的暗卫寇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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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景佑素来宠爱万沛儿,因宫中时疫,他的两个暗卫,寇义和后邢,不是早就被派去曲宜宮了吗?寇义怎会出现在这里?
“七哥……”
苏岑还沉浸在震惊中,苏景佑已经慢慢站了起来:“父皇有十一个儿子,四个女儿,也算是儿女众多,可这么多年过去,如今还在世的儿子,就只有咱们五个了……”
素来以威严面目示人的帝王此刻竟露出某种哀伤的神情。
他道:“咱们五个兄弟,七哥你为了皇位,要朕死,要九哥死,甚至连十五弟,他还只有十一岁!你用他的命来威胁我们?你怎么…怎么下得了手啊……”
并非是痛斥诘问,反是痛惜更多些,苏岑闻言怔愣了一下,随即他眯起眼睛,掩盖住眸中情绪。
苏岑看看苏景佑,看看苏执,又看了看那些一个个满面悲愤之色的大臣们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苏岑爆发出一阵笑意。
半晌笑声停住,苏岑看着苏景佑与苏执两人,目露凶光:“对啊,还有苏婴,十五弟还那么小,你们连他的命也不顾了吗?”
苏执蹙眉,尚未说话,苏景佑已经开口:“七哥你不顾兄弟的死活,朕还是顾的,苏婴那边早已安排妥帖,你的人,已经尽数被禁卫军拿下了。”
苏岑只眼中微微一闪,随即面如铁色。
他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苏景佑,寇义反应极快,立时挡在了苏景佑的身前,而苏岑也并未出手,他只是拿剑指着苏景佑。
“兄弟?皇族子嗣何来兄弟?苏景佑,你现在作出一副兄弟情深痛不欲生的模样给谁看?他们——”
苏岑用剑将朝臣指了一圈:“他们之所以在这里,不就是说明你早料到我会反吗?你既从未信过我,现在作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干什么?”
“七哥……”
“别叫我七哥!!”苏岑大吼一声:“我没有兄弟……”
“他…”苏岑的剑指向苏执:“他不是你的九哥吗?如今是我反了你们才为了对付我联合起来,平日里你们不也是兄弟相争吗?凭什么你们可以争我就不可以?我明明是最有资格做皇帝的人!!”
“苏岑…”苏执眸色沉郁:“你已经被皇权冲昏头脑了。今日你反,来日史书上有你这一笔,不仅是你的耻辱,也是我们苏氏皇族的耻辱。”
“耻辱?”苏岑讥讽一笑:“我败了才是耻辱,若是我胜,史书何敢对我不敬!”
“可你今日必败。”苏执的语调猛然严厉起来。
“哈哈哈…”苏岑笑起来,笑着笑着,他却是忽然松开了手中的剑。
‘哐当’一声,剑落在地上,众人皆是一愣。
“拿下。”
半晌,苏景佑下令。
门口的禁卫军此时推了门进来,不仅是延兴宮内的人,自然外头的这些人也是苏执和苏景佑早已安排好的,而方才苏岑带过来侯在外头的心腹,此时早已身首异处。
苏岑少年时便争强好胜,性子鲁莽,这些年忽然寄情山水,这回也是与鲁王妃离京游玩,一走就是半年。
苏执和苏景佑早就起了疑心,一直提防着。
但俗话说得好,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,苏岑韬晦良久,此次回京后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了。
谋反这样的事,亦如捉贼需拿脏,最好是当场拿下,还要有其他人的见证,如此,才有了延兴宮今日此景。
外头的禁卫军进了门快步上前便要拿下苏岑。
到了此刻,苏岑自然知道自己输了,可是那又怎样?
不等禁卫军近身,苏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又恶毒的笑来,他一双被欲望填满的眼睛睁得浑圆,看向苏执。
“摄政王机关算尽,不过…王爷你可曾把你那楚楚动人的摄政王妃算在其中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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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哥…”苏景佑面露厉色:“到了现在你还想着巧言令色好翻盘吗?”
苏岑对苏景佑的话充耳不闻,看也不看他一眼,只定定看着苏执:“摄政王爷若不信,大可现在去看看外头我的心腹,看看他们的身上是否带着一把弯月匕首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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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出宫门大喊‘摄政王谋反’的小太监是苏岑所安排,假冒苏执部下追击那小太监的人,也是苏岑的人假扮。
那天不幸看到小太监之死的好几家人户,亦俱是被苏岑的人所杀,为了将苏执谋反的消息传播出去,倒还有两三个人被故意饶了一条命。
这些人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,有的或许碌碌无为,但大多勤勤恳恳,热心衷肠,可一朝宮变,人命便是轻如草芥,即或是幸存之人,也是家破人亡,从此孤苦无依。
或许权力的漩涡之争中,永远免除不了无辜之人的鲜血。
听了苏景佑的诘问,苏岑只是微微皱了皱眉:“十四弟,你知道你为什么斗不倒老九吗?就是因为你总想着什么无辜什么仁义,你是皇帝啊!你要谁为你死都是理所应当,你怎么不明白呢?”
“究竟是谁不明白?!”
略显得空旷的延兴宮中忽然传出一声嘶哑而苍老的质问,苏岑的身子猛然一滞。
……
漆黑的甲子坡上,顾临晏与茯苓等待了许久,尚未等到华懿的到来,却是从汾河道那边先出现了宣绥军。
“宣绥军怎么过来了?”茯苓隐身在茂密的树枝之后,目光牢牢盯着不断靠近的宣绥军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顾临晏在同一棵树上的另一节枝叶里头喃喃了一句:“好像是摄政王的人……”
茯苓来上殷的时日不久,且来了之后她主要的时间都花费在仙子楼,用来整理皇城各处汇集来的线索。
听了顾临晏的话,茯苓虽是仔细又看了一遍宣绥军的人马,但还是没看出什么来。
茯苓随即听顾临晏道:“咱们可以走了,只怕今晚我们都白忙活了……”
顾临晏说完,竟是有些生气似的,立马便从隐身的树枝上一个纵跃,纵着轻功便离开了甲子坡。
“师叔——”
茯苓只方说了两个字,顾临晏的身影已经远了,她只好无声叹了口气,随即也追着顾临晏去了。
甲子坡下头,宣绥军已经走近了,越休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棵高树,神情十分警觉。
“越大人,怎么了?”
越休的目光在那树上停顿了一会儿,方才他分明觉得那上头有人影晃过去了。
“大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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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侧的士兵又唤了他一声,越休回过神来:“无事,尽快赶路吧。”
“是!”
一行人便格外加快了步子。
离开甲子坡后不久,越休带着宣绥军自官道往城门去,忽然他又停了步子,身侧的人也随之脚步一顿,连忙举手示意,宣绥军便立时皆停在了原地。
“谁在前面?”越休朝着前头的一片黑暗问。
月色清辉中,官道两旁皆是高树密林,放眼看去,只能看到树木枝叶模糊的轮廓,此刻越休这么一问,宣绥军的众人立时警觉起来,只觉得前头便是一个树杈子的影子也像极了躲着一个人。
“越休?”远处的黑暗中一句问话传了回来。
不等越休说话,前头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众人立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佩剑,不过听脚步声,却是只有一个人。
随即,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前头,渐渐朝着他们飞跑过来。
“越休!”快到近处时,那声音又叫了一遍。
方才乍然响起一个声音,越休只觉得耳熟,这时才反应过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随即他眼睛一亮:“华懿?!”
“是我。”人影走到近前,正是华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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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绥军中有人认识华懿,一听是华懿,便松开了手里的家伙,还有些不认识的,见越休认识来人,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不等华懿站定,越休又问。
“我奉王…王爷之命前来调集宣绥军进城。”想起沈落的嘱托,华懿连忙将‘王妃’改口为‘王爷’。
“王爷?”越休却是十分迷惑:“王爷不是已经派了我来调军吗?”
华懿正觉不好解释,越休忽然叹了口气:“哎……就知道王爷不放心我。”
华懿愣了一瞬,黑暗中她随即松了口气,忙道:“哪里的话,只是事关重大,总要万全才好。”
虽是华懿这么说了,越休还是有些失落,但此时不是失落的时候,两人立马一同带着宣绥军往皇城去。
只走了没多远,华懿心中不安,总觉得放心不下沈落,犹豫了片刻,她终是开口道:“摄政王府还被鲁王围得水泄不通,既然这头顺利,那我便先行回府吧。”
本就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把事情办得漂亮,越休巴不得华懿不要插手,一听华懿这么说,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!”
只等越休说完这话,华懿立马纵身朝着皇城先去了。
顾临晏和茯苓的身份不宜暴露,为了避免回城的路上正好遇上华懿往甲子坡去,两人便还是从之前绕的远路回城去,是以华懿走最近的官道,还比顾临晏与茯苓快了许多。
因如今传出苏执谋反,苏执的宣绥军要进入皇城,只怕是会受到城门的护卫阻拦。
华懿进城时,城门上头的护卫已经被沈落迷晕过去,猜想沈落大概是一切顺利,华懿便打算径直往宫里去帮苏执。
从城门到皇宫,自然是沿着主街朱雀街最近,虽不知现下宣懿门外头人马多少,能不能混进宮去,但华懿还是沿着朱雀街先赶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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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经过平德街的街口不久,华懿一路飞快,却是恍惚看到朱雀街的街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。
现下外头这样乱,平白出现一个人,倒是十分奇怪。
华懿又仔细看了一眼,还是个女子,身形……衣着……
是……是芙兰!?
“芙兰!?”
被前头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,芙兰下意识捂住嘴,这才没发出声响。
随即前头便倏而落下一个人来。
“华懿!!”
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后,芙兰难掩脸上的激动与欣喜,不等芙兰开口说沈落的事,华懿看见芙兰脸上胡乱包扎着,下颚面前的衣襟上竟还有鲜血?!
“芙兰,你怎么受伤了?!”华懿心中猛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随即芙兰便急急道:“你快去救王妃!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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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引见?”苏岑冷笑一声:“呵…弟妹这算盘真是打得好,死到临头竟还想知道是谁给本王传的消息?”
沈落浑不在意苏岑的嘲讽,她只一笑:“鲁王殿下,您自己都说了,我是死到临头,既然如此,那让我知道又有何妨?”
苏岑一时没说话。
他尚在犹豫,但不等他想好,黑暗中忽然有一道轻笑声飘了出来。
“王妃这么想见我吗?”声音又近了些,是一个低沉又有些阴郁的男声。
沈落和苏岑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就在苏岑的身后,高墙上头慢悠悠走过一个人来,分明是在墙头上行走,他的步子却是如履平地,比起沈落的轻盈,他更多了几分沉稳。
脑中一闪,沈落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,似在哪里听过,好像是……
“王妃这么快就忘了我?”墙头上的人又问了一句。
“傅公子…”沈落不太确定,但语气仍是十分笃定。
“嗯…”傅宸满意的‘嗯’了一声:“在下曾救过王妃一命,若是王妃忘记了,那可是真是叫人伤心呢~”
不等沈落接话,苏岑已经插话道:“是你命人给本王传消息的?”
傅宸并未回答苏岑的问题,他反是另起了话头:“既然王妃信不过鲁王殿下,不知鲁王殿下可否让在下这个中间人接手那位姑娘?”
说着,傅宸伸出手里的折扇朝着芙兰点了一下。
苏岑和沈落同时陷入了沉默。
苏岑自是要拦住沈落,她的武功这样高,最好是杀了她,至于这个什么侍女芙兰,死了最好,但说到底,她的死活苏岑也不是十分在意。
半晌,苏岑应道:“既然阁下今日帮了本王这么一个大忙,本王自是不会反对。”
苏岑话音方落,沈落立马也应声道:“成交。”
“哦?”傅宸饶有趣味地看着黑暗中的沈落,虽是看不清她的脸,但傅宸分明觉得好似看到了她决绝的神情。
“王妃这么信任在下?”傅宸有意无意问了一句。
“不。”沈落道:“只是比起鲁王殿下,傅公子是个局外人,思来想去,傅公子也没有非要芙兰性命的理由。”
黑暗中的傅宸但笑不语,苏岑便道:“既如此……九弟妹,得罪了。”
苏岑说着,周遭原本停下步子的手下便又朝着沈落靠近,手上自是拿着拇指粗的麻绳。
这头苏岑的手下开始用麻绳绑人,那头被苏岑掐着脖子的芙兰也被放开了,只是匕首仍旧架在她的脖子上,以此威胁沈落。
待沈落双脚到小腿皆被死死捆住,墙头上的傅宸轻声道:“把人带上。”
说着,云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岑的身后,只上前两步他便走到了芙兰的身边,随即从苏岑的手下手里接手了芙兰。
等芙兰到了傅宸手里,沈落身上的麻绳也已经被捆了个严实,不仅如此,等沈落无法动弹之时,她身侧的一个男人忽然拿了什么东西猛然扎了她一下。
痛自然是不痛的,但大概上面是有毒药的,很快便会要了她的性命。
“弟妹别担心,本王只是想你好好睡一觉,没打算立马要你的命。”
没打算立马要,意思就是迟早还是要的……
黑暗中的沈落朝着苏岑甩过去一个怨毒的眼神:“那我还要多谢鲁王殿下了?”
“呵,不必言谢。”苏岑恬不知耻道。
沈落果然很快便觉得意识涣散了,而云杭在接手了芙兰之后,高墙上头的傅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,随即云杭便也带着芙兰离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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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看了一眼芙兰被带走的方向,沈落再支撑不住,倒地昏死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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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等沈落一倒地,巷子中的人扛起沈落,打扫完战场后很快便跟着苏岑离开了长乐街。
苏岑带着人往宣懿门去,扛着沈落的魁梧手下问苏岑道:“殿下,这女人要带去宣懿门吗?”
因急着往宣懿门去,沈落也已经被制服失去了意识,苏岑一时便忘了处置她,此刻有人问起,苏岑沉吟了一瞬。
“过来。”
扛着沈落的魁梧汉子身侧还有一个略有些矮的同伴,苏岑此时朝他招了招手,他便立马附耳过去听从吩咐。
得了苏岑的吩咐,矮些的男人走到魁梧汉子的身边,低声将苏岑的吩咐同他重复了一遍。
说完,两人便朝着苏岑躬了躬身行了个礼,扛着沈落离去了。
沈落武功奇绝,苏岑想让这个心腹大患永远不能再出手,自然是死了最好。
但眼下他到底还未功成,一切尚有变故,是以先留着她的命,若是一会儿有什么意外,还可以拿出来当做谈判的筹码。
……
漆黑的长乐街巷子里头,因局势动荡,如今连更夫都不敢露面了,街巷中便更显得寂静。
傅宸走在前头,云杭带着芙兰走在后头。
芙兰的嘴仍旧被堵着,但她的脸上却是不知何时简单包扎了一下,因包扎的手法简陋,芙兰的一只眼睛也被包扎伤口的碎布给遮住了。
“唔!唔!”
从方才出现在沈落面前,芙兰便一直发出模糊不清的闷喊,除却中间被划了一刀她是因为疼痛而呜咽呼喊的,现下便又是想说话似的唔唔个不停。
“快走!”云杭用力拽了芙兰一下。
芙兰身子轻,被这么用力一拽,竟是猛然向前一个趔趄,险些跌倒,不过踉跄了一下后,她很快自己站定,仍是执拗地不肯跟着云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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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唔!唔!!!”
前头的傅宸停了步子。
“老实点!”
“云杭。”傅宸示意云杭不要再拽芙兰了。
“主子,我们真的要放了她吗?”云杭瞪了芙兰一眼,问傅宸道。
“放了吧…”傅宸轻飘飘说了一句:“答应过她的,自然不能食言。”
“可…”云杭有些不解,但傅宸已经发了话,他便还是抽出匕首来,将捆绑着芙兰的绳子一一割断。
“唔!唔唔!!”
芙兰情绪激动,傅宸听着她一刻不停的模糊嗓音,觉得有些吵。
“芙兰姑娘,你最好安静些。”
“唔!唔!”
“一会儿我放了你,你尽可以乱叫大喊,但你手无缚鸡之力,若是引来什么狂徒浪子,或是…又落到了鲁王的手里,那你家王妃可就白死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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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苏景佑和苏婴的性命被鲁王攥在手里,苏执被困在宫里,受人挟制,还被扣上了一个谋反的罪名。
虽说苏执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,但沈落压根不放心把自己的命交在别人手里。
在南安阁中翻了一阵子,沈落分明记得苏执是将号令宣绥军的一块令牌放在这里的,可是找了一圈,几乎将南安阁翻了个底朝天,她也没见到令牌的影子。
好在那令牌沈落是见过的,眼下离天黑还有些时候,沈落尚来得及伪造一块。
如今皇城里头又是时疫又是谋反,乱成这样,想来一块假的令牌也足以糊弄一阵子了。
按照沈落的吩咐,小厨房将晚膳提早了些,正巧沈落将假令牌制作好了,芙兰便来叫她去莲方堂用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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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往常的悠闲,晚膳沈落用得很快,只一放下筷子,她便丝毫没有再坐的意思,径直起身回朝露殿去了。
随侍的侍女们只以为她是为摄政王谋反的事忧心,便也没有多想。
天使时代
等离了莲方堂,沈落领着芙兰往朝露殿走,边走沈落边道:“一会儿我会出去一趟,等我走了,你注意着外头的动静,不要让人发现我不在府中。”
以沈落的功夫,她自是有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溜出王府去。
从眼下的情况看,苏岑虽是提防着沈落,但他似乎不知道沈落的武功究竟有多高,是以虽是差人围了摄政王府,但却没有时时派人进来查看里头的动静。
芙兰闻言愣了片刻,这才点了点头,她看起来还想问些什么,但看着沈落步子匆匆,她便按捺住了。
“若是有人一定要进来查看我的情况…”沈落忽然转头看了芙兰一眼:“你切记,保住自己的命最要紧,他们非要闯进来看的话,便让他们看就是了。”
“嗯。”芙兰十分坚定地应了一声。
交代了这些话,两人已经走到了东院外头的宽阔石子路上,沈落便让芙兰只到这里停下便可,随即便自己进了东院。
现下华懿和半夏都不在,朝露殿外头便没有人,沈落进了朝露殿,很快便将身上宽袖阔裾的长裙换成一身短劲的夜行衣。
到底是夏末初秋,虽是晚膳用的早些,但外头的天色还是又过了半个钟头才暗了下来。
沈落轻车熟路地从朝露殿内院的高墙上飞身溜出了王府,也果然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宣绥军主力远在颍州一带,从皇城过去,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天,好在宣绥军还有大约两千人马驻扎在皇城外不远的汾河道,眼下用来救急倒是可以。
苏岑密谋造反,他势必培植了一些自己的势力,但他终归没有名正言顺的兵权在手,现下跟着他的正经军队,无不是因为‘勤王’二字。
只要沈落将驻扎的宣绥军集结带入城中,再潜入宫中想办法营救苏景佑和苏婴,到时候里应外合,定能一举拿下苏岑。
法子倒是明了,但执行起来却未必顺利。
一则调动宣绥军的令牌是假的,尚不知能不能糊弄过去,二则潜进宫救人,也未必就一帆风顺。
事在人为,沈落只能搏一把。
虽是到了晚上,天色渐暗,但整个皇城里头却还是明晃晃亮着,一片片的火把几乎将城内照得通明,叫人无所遁形。
沈落没有到朱雀街去,她只是沿着长安街的小巷子穿过去,然后飞檐走壁越过巷子尽头的高墙,这便到了平德街。
到平德街的时候,已经花了半个时辰。
“王妃!”
黑暗中,一个低微的声音叫了沈落一声。
警惕地循着声音看过去,漆黑的高墙下头,模糊看得见一个人影,虽是不大真切,但想想刚才的声音,沈落道:“华懿?”
“是我。”华懿应声道,气息有些不稳。
得知摄政王府被围封的事之后,华懿本想进宫去告知苏执,结果尚未穿过重重宫禁见到苏执,宫里头便传开了摄政王谋反的事。
紧接着,又传出鲁王率兵勤王,诛杀逆党的消息。
一面是重重森严宫禁,一面是危在旦夕的摄政王府。
既然鲁王喊着诛杀逆党,难保他不会对摄政王府的人下手,思及此,华懿便决定先行回去,务必护沈落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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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等她躲过朱雀街的巡防,又小心躲过了围在王府外头的卫兵,回到摄政王府的她却是得知,沈落刚刚离开。
来不及喘息片刻,华懿便又离开摄政王府去追沈落了。
沈落的轻功自然更好些,是以华懿几乎用尽全力,这才在平德街,在沈落停下步子的片刻中,她赶到了沈落身边。
“王妃,你现在去哪儿?”在沈落认出华懿后,华懿立马问。
不等沈落回答,黑暗中猛然响起了一促干哑细微的碰撞声,虽是朱雀街上兵马集结,杂音很多,但敏锐如沈落,她还是察觉到了那碰撞声是利箭搭上弓弦的声响。
华懿正等沈落说话,几乎是在看到沈落身形霎时一滞的瞬间,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下紧接着一下的破空声乍然响起。
是箭,数量庞大,劲道十足的利箭。
只一眨眼,月色下隐隐便有几点寒光在沈落的周边忽然闪烁着,那是箭头反射着寒凉的月光。
“王妃!”华懿脱口而出。
话音未落,华懿已经飞身出去,朝着那飞驰的利箭扑了过去,她自是拔了匕首,想要帮助沈落挡下一部分来。
然而,不等华懿接近沈落,沈落自己已经飞身而起,一个旋身,她的腕下忽然飞出一柄弯月匕首,与此同时,沈落探手将匕首紧握,又是一个飞身旋转。
等沈落再落下时,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箭矢落地的声音。
“怎么,你们还敢来?”
沈落拉着华懿闪身避在了一条巷子中,她朝着放箭的方向问了一句,似乎是知道了他们是什么人。
另一处黑暗中,檀儿蒙着脸,眼中微微露出诧异神色,她身侧的云杭也是有些吃惊。
沈落又道:“回回正面打不过,就知道放暗箭,放便放吧,你们是猪脑子么?也不知换一种箭羽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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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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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殷皇城里头素来是盛世太平的景象,倒是许久不曾有过封禁街市的举措了。
只在七月七日一早,不等那些早食摊子支起来,京兆府便派了大批人马四处通报,说是即日起不能支摊买卖,因为什么却是没交代。
便是当朝前吏部尚书嫡子田文滨死的时候,流言纷扬不断,朝廷也没有因为这件大案封禁街市以便追查凶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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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是封禁街市,主要封的也只是酒楼茶肆,还有就是些没有固定铺子,平素到处支着摊子做生意的。至于医馆,首饰铺子,倒还是如同往常一般,只是因着朝廷这样一闹,一时间人心惶惶,客人便减少了许多。
苏执一夜未归,沈落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又去上朝了,便也未将昨日苏执被急召进宫的事放在心上。
只在用完了早膳,连翘却是来禀,说是鲁王府的车驾已经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了。
沈落便匆匆去迎了。
因苏执不在府中,这当口,鲁王应是不会过来的,想必便是之前鲁王妃说会来拜访,大约是她来了。
沈落只刚刚转过拱门到了回廊上,便见府门口花楹已经领着人进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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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这时节,实在是有些暑热的,便是沈落素来畏寒,自己也穿了身轻薄的衣裳,鲁王妃却还是穿着一身墨绿色纯面织锦褶皱裙,略显有些厚实了。
但看着鲁王妃淡然的神色,倒是看不出来她觉得闷,沈落便也不去关心这个,只加快了步子朝鲁王妃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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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嫂今日怎么忽然来了?我这没点准备,府里头只怕要招待不周了。”
说着,沈落已经走到了鲁王妃的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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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王妃只是微微笑着抬了抬手,身后立时便有一个侍女走上前来,手上还捧着颇大一个红漆描金绘海棠的木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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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侍女将木匣子打开,随即双手奉着那匣子递到了沈落的面前。
这时鲁王妃便又道:“哪里说得上什么招待不周的?本就是我自个儿在府里头待着无趣,这才一时兴起到你府上了。”
说了这个,鲁王妃又朝着侍女奉在沈落跟前的木匣子扬了扬下巴:“这里头是我从仙子楼买的一些香料,我久不归京,如今回来,便听下头的人说这仙子楼是红火得很,尤其是里头的香料,可是绝品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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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不知鲁王妃是真的听了仙子楼的名声,还是发现了自己和仙子楼某些微妙的联系……心中这样想着,沈落面上仍旧不动声色。
伸手在匣子里头拿了一个小盅出来,揭开塞子送到鼻前嗅了嗅,沈落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来:“嗯,确是极好的。”
说罢,沈落又将塞子塞上,原原本本地放回木匣子里头,边放她边道:“这仙子楼也是才开起来不久的,我倒是去过几趟,不过那时候似乎还没有王嫂今日送来的这些个好东西。”
这自然是客套话了,鲁王妃便笑笑:“上次你送的那衣裳可是不凡,我这点子玩意儿虽是备了许久了,却还是不能与你那衣裳相提并论。不过想着你能送我那样好的衣裳,自己必然也是不缺的,所以我便擅作主张,送你这香料了,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儿。”
说到此处,鲁王妃微微蹙了眉,待半夏接过侍女手中的木匣子收下,沈落领着众人往里头走的时候,鲁王妃又道:“说起来你本就是南戎人,那些香料只怕你也见惯了…哎呀,我这记性,倒是让你见笑了。”
说话间,两人一齐上了回廊,沈落笑着挽过鲁王妃的胳膊,语气亲切:“王嫂哪里的话!不过王嫂既是早早备下了,怎的今日才来?莫不是担心我不欢迎?”
自然是一句玩笑话,将话头引开去。
两人转过了拱门,鲁王妃笑道:“原本是早就想来了,只是在府中听那些个长舌的下人们说,九王爷待你十分缱绻,我便一直不好登府打扰。”
说着,鲁王妃还饶有深意地看了沈落一眼,沈落脸颊上立马飞起两片红晕来:“哎呀!现在提他做什么……”
语气颇有几分娇嗔,那模样,倒真是和一个娇娇软软的受宠小媳妇儿没什么两样,只是跟在后头的华懿半夏皆是神色微变,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。
鲁王妃虽是忽然来访,摄政王府里头倒也还是有条不紊的,毕竟此前鲁王刚来了一趟。
说起来,这夫妻俩倒真是一个性子,说来便来了,招呼也不提前打一声,好在有了之前鲁王的经验,这回大家办起事来便熟络了许多。
芙兰本是陪着沈落一同用早膳的,也是一同得了鲁王妃登门的消息,不过此刻她并未跟在沈落身边,而是被沈落安排着烹茶去了。
只等沈落领着鲁王妃到了朝安殿的偏殿,芙兰那头的茶也已经沏好了,鲁王妃堪堪坐下,芙兰已经捧着茶水进来了。
“七王妃请用茶。”
芙兰将茶水送到了鲁王妃身侧的扶桌上,福了福身子,便退下站到沈落身边去了。
见鲁王妃将手边的茶水端起来,送到鼻前轻晃了两下,似是在品茗茶香,沈落便笑道:“这特品的西郡龙井是前不久陛下赏给王爷的,我素来不爱饮茶,倒也不知什么样的茶是好的,便只能拿这御赐的茶叶出来,想来总不会错,也还望王嫂莫要嫌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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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的夫君皆是皇帝手足,府中御赐的东西自然不会少,便说鲁王府,如今皇室的冰窖还在鲁王府上,就连夏日自来稀缺的冰块,鲁王也可随意取用。
是以沈落这般说,倒也不会显得是在炫耀。
鲁王妃笑着轻呡了一口,细细品味了片刻后,她边将茶盏放下,边点点头:“的确是好茶。”
话是这样说的,但鲁王妃脸上却并无什么惊讶神色。
沈落曾听苏执无意间提起过,今年大约是时节不好,特品的西郡龙井便是宫里头也不多,除了裕太妃和万沛儿,还有新封的四妃,苏执是唯一一个得了这御赐特品龙井的人。
瞟了鲁王妃一眼,沈落心里头格外记了一笔,想着等苏执回来,便问一问他此事。
这时,鲁王妃将扶桌上的茶盏又看了一眼,忽而皱眉道:“对了,如今宫里头正闹时疫,你这茶叶是陛下什么时候赏赐的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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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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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懿被派去监视鲁王有些时日了,但始终没什么端倪,到了与赵拓约见这日的头一天晚上,沈落便叫华懿之后不必再去鲁王府外头盯梢了。
一则再盯下去也是无用,二则与赵拓相见之事,沈落虽自认为十分隐秘,但她不能担保没有人盯得住她。
以她的武功自然不会陷入危险,但赵拓只是一个太医,旁人想要他的命实在是轻而易举,如此,沈落便带着华懿,只等见面后让华懿暗地里护送赵拓回去。
待华懿偷偷跟着赵拓去了,沈落便与芙兰一起回府了。
按时辰,苏执自然是已经下了朝,沈落不想苏执多问,回府的路上便买了些小点心带回去,妄图以此堵住苏执的嘴。
“夫人今日出去是专门买点心的?”
然而点心还是没能堵住苏执的嘴,只刚将那一小块栗子糕细嚼慢咽下去,苏执便开口问沈落。
淡定地看着苏执的眼睛,沈落说谎不眨眼:“对啊!成日闷在府中也是无趣。”
“是么?”苏执笑着问了一句,随即又伸手捻起一块栗子糕来:“夫人从哪里弄到清源小筑的帖子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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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落:“……”
“嗯?”
哎……沈落心中叹一口长气,这苏执消息未免太过于灵通了吧,自己刚去了清源小筑回来,他就已经将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了。
“我…”沈落舔了一下嘴唇:“帖子么,自然是自己想办法弄到的,清源小筑规矩森严,即便是有幸拿到了帖子,小筑的主人也说了,不可到处张扬帖子的来历。”
又是谎话。
沈落自然没弄到清源小筑的帖子,不过么,她的运气实在是好。
本想连夜潜入清源小筑看看帖子长什么样子,然后自己再伪造几份,谁知白日里沈落去了一趟南安阁,竟在书房发现了一份现成的!
当即她便兴高采烈地伪造了几份,还让越休又跑了一趟太医院,将其中一张假帖子交到了赵拓的手里。
等等,苏执这么快就知道了,莫不是越休这个大嘴巴……
“夫人最好还是老实交代。”苏执打断了沈落漫无目的的遐想,随即他又道:“本王书房原本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!”沈落一脸苦笑:“就是在你书房看到了,然后我自己照着伪造了几份…我错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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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执被沈落这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模样逗笑了,将手上那块栗子糕忽然送到沈落的唇边,只看着沈落茫然无措地张嘴咬了一小口,苏执才道:“以后想去清源小筑,只管告诉我便好。”
“你?”沈落将栗子糕咽下去,圆溜溜的黑眼睛转了两圈,她忽然反应过来。
苏执怎么会有清源小筑的帖子?苏执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的行踪?
不等沈落开口,苏执已经点了点头:“清源小筑是官家府邸,背后之人怎会是常人?之前本王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产业和辖地交给你打理了,怎么,夫人就是这么打理的?”
沈落一时无言。
之前她的确是将摄政王府的一应产业辖地过目了,但她自来天赋全在练武上头,这些玩意儿她不擅长,虽是扫了一遍,却不能过目不忘。
若是产业少她还记得住,关键是堂堂摄政王的产业,怎么可能少?所以怎么可能全记住?
一想到昨日自己沾沾自喜伪造请帖的模样,沈落只觉得万分丢脸。
“拿来!”忽然一伸手,沈落将苏执手里头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栗子糕一把夺了过来。
不等苏执反应,沈落将夺回来的栗子糕一口塞到了嘴里,随即立马又将桌上的点心尽数收回了食盒中。
沈落将食盒抱在面前,一脸哀怨地看着苏执,却是不说话。
“哈哈哈…”苏执哈哈笑了起来,他正要开口说什么,朝露殿外头传来越休的声音。
“王爷……”
沈落和苏执一齐朝着外殿看过去,此时殿门开着,两人便正好看到门口端直站着的越休。
越休朝着里头的两人看了看,目光落定在苏执身上:“王爷,宫里头急召,要您立马进宫一趟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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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晚,赵拓从漆黑的小径朝太医院走去。
太医们多是钻研医术,太医院也少有吵闹的时候,今日却是不同往常,尚还离得很远,赵拓便听见了那头太医院喧哗吵闹的声响。
不觉加快了步子,赵拓方走到一盏宮灯下头,前头隐约有一个身影东张西望,看到宮灯下头的赵拓,那身影猛然一顿。
“谁?”赵拓本能开口问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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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院素来清贫,除了一些名贵的药材,别的值钱之物便是一件也没有,是以一般是不会有人来偷盗财物的。
但若说是有人偷了太医院的名贵药材,想拿出去卖了换点银钱,这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不等赵拓上前查看,那身影却是先一步朝着赵拓飞快走来,边走那人边道:“赵太医?”
“林太医?”赵拓这才听出来那人的声音,似是自己的同僚。
很快这位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林太医便走到了赵拓的面前,只刚面对面地站定,林太医便焦急地开口问道:“赵太医!我找了你好久!你怎么才回来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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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”赵拓今日是去与摄政王妃秘密谈话去了,但这显然不能直接说明。
微微停顿了一刹,赵拓接着道:“我今日告了假,回来的路上又去买了些自用的药材,这才耽搁了一会儿。”
说着,赵拓晃了晃手上提着的东西。
林太医只瞟了一眼赵拓手上的东西,似乎并不关心他究竟去干了什么,只是立马又道:“回来就好,咱们快到寿安宫去一趟,张太医刘太医几位老太医早就去了,咱们得快些!”
说着话,林太医已经转身又往回走了,步子急匆匆的,倒的确是十分着急的模样。
“寿安宫?”赵拓只好也连忙跟上了林太医的步子,想到寿安宫,赵拓立马又道:“可是裕太妃出了什么事?”
走在前头的林太医并未回头,脚下步子仍旧飞快,他背对着赵拓应声道:“正是,裕太妃病情急转直下,现下只怕不是简单的寒气侵体,而是疫症啊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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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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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旁的太医尚未发话,矮榻边围着的众人里头,有人见着苏钰脸色实在不好,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了。
苏钰平素待人温和,底下的人落泪,大约也不是虚情假意,而是真的伤心害怕,可这点细微的哭泣声还是惹恼了站在一旁的苏执。
“大哥又没死,你们哭什么?!”
苏执的声音并不大,只是十分阴郁,那些细微的哭声即刻便被止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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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是在联姻宴上出的事,现下南戎的使团也还在未央阁里头,皇上疼爱长子,此时却不能在旁守着,那头南戎的人还要他照看。
挤在榻边的众人许久都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赵拓拨弄了苏钰的眼皮,又拿了银针在烛火上滚了一遭,随即扎在了苏钰身上的几处穴位中。
旁人当然看不懂赵拓在干什么,老太医却是明了,只见赵拓扎了几针他便立马道:“你、你这是干什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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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老太医一脸大惊失色,苏执蹙眉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赵拓现下所施针法,实在…实在是太过冒险了!”
下人们脸上顿时露出惊慌来。
赵太医跟了大殿下三年之久,他用如此冒险的法子自然不是想害大殿下,只能是大殿下此刻危矣,不得不用这样铤而走险的办法。
下头的人都没有说话,听了老太医的回答,苏执却也没有开口,他的目光只是迅速投向正在施针的赵拓,随即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显出了几分迷茫和无措。
内阁里头十分安静,只有众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,夹杂着烛火燃烧的细碎杂音。
半晌,榻上一直昏迷的人忽然长长呼了口气,似乎是从冗长的噩梦中终于醒了过来。
“大哥……”苏执快步走到了榻边。
“苏九……”苏钰朝着苏执笑了笑,但因为没有什么气力,他的嘴角只微微勾了一下,很快又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殿下,别怕,臣一定想法子救你……”
苏钰为人随和,赵拓又性子孤傲,他是很少在苏钰面前自称为臣的,今日却不知是怎么,赵拓本能地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的位置,似乎如此便能祈得上天一丝怜悯。
“你总是有法子的…”苏钰宽慰道,声音气若游丝。
几乎是在苏钰说完这句话的同一时刻,赵拓脸上猛然划下一滴泪,又怕被苏钰看见,他埋下头去不敢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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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从来是杀人容易救人难,下毒容易解毒难。
这回苏钰所中的毒,症状脉象,赵拓此生不曾在任何一本医书上看到过。
他知道这毒是要命的,这一点,只从苏钰的脉象上便可以知道,可他没有解毒的法子,便是他潜心研究能制出解药,苏钰也等不了那么久了。
“大哥他怎么样了?!”苏执看着赵拓埋头不语,催促问了一句。
不等赵拓抬头,榻上的苏钰先开口道:“你们都出去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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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人们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退下了,就连一旁站着的老太医,在得了苏钰示意的眼神后,便也出门去了。
内阁里头十分安静,如今正是秋末,因上殷靠近北边,素来夏日来得迟,冬日来得早,虽尚值秋日,却已经隐约有了初冬的寒风。
一阵冷风从外头刮了进来,苏执打了个寒颤,他连忙将榻上的褥子扯了一把,小心翼翼地为苏钰盖上了一个角。
“我没救了…”苏钰笑道,眼里那层温和直到此刻也没有半分起伏动荡。
“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!?”苏执恼怒地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,又将目光转向仍旧埋着头的赵拓:“说话啊你!你快解毒啊!”
埋着脑袋的人一动不动,就在苏执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,赵拓却是抬起头看向了苏钰。
素来冷淡寡言的太医头一次脸色涨红,他并未涕泗横流,只是浅墨色的瞳仁上覆了一层雾气。
赵拓看向苏钰,声音颤抖哽咽:“殿下…恕罪……”
“你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我没说你有罪。”苏钰对赵拓道。
榻上人虚弱的声音里头和从前一样,带着一点笑意,只是今次的笑听起来像是被冬日三尺厚的雪埋过一般,凉凉的,没有一点彼时少年的温度。
随即苏钰安抚地拍了拍苏执的手。
“你什么意思?!”苏执又问了一遍,他的目光恶狠狠盯着赵拓,似乎明明白白在说:若你赵拓给出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,我便会当场将你碎尸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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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殿下…”赵拓哽咽着,后半截话没说出来。
不等苏执再问,榻上的苏钰握紧了苏执的手:“苏九,你答应我两件事——”
“我不答应!!”少年想也没想便拒绝了。
像是幼时要被人夺走心爱之物一般,少年头一次在这个最敬爱的大哥面前,表现出了绝对的抗拒和激烈。
“我不答应。”少年咬牙又重复了一遍,却不知这话是在对榻上的苏钰说?是在对泪眼迷离的赵拓说?还是在对不长眼的老天爷说。
“苏九…”苏钰语重心长:“我的时间不多了,现下不是你耍赖的时候。”
你看啊,到了这一刻,榻上的人将抗拒生离死别,轻描淡写地说成一句‘耍赖’,就好像如果苏执执意耍赖,就能改变结果一样。
少年眼角落下两行泪,随即榻上的人又道:“我若殒命,父皇必定大怒大悲,一则你要保住赵拓的命,切勿让父皇因我的死迁怒他…”
无人应声,赵拓低着头,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,只是间或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下颚倏而落下去,一滴接着一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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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则…”苏钰接着道:“父皇身子不好,你切记多多陪伴安抚,莫要让父皇忧思郁结,你可记住了?”
少年点点头,原本激烈的情绪在苏钰风雨飘摇般的嘱托中,那剧烈的痛,那刻骨的恨,皆化成了一抔死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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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少年终于答应,榻上的人看了两人一眼,他舒了口气笑起来,笑若春风。
卑微也好,抗拒也罢,有些人要离去的时候,无论如何你也留不下。
“大哥…大哥……”
榻上的人闭着眼,没有回答。
“殿、殿下…殿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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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的人闭着眼,永远不会再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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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散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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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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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钰所言果然不假,待赵拓从东宫回了太医院,陛下的旨意便紧接着也到了。
有关之前致使身上起疹子的药方一事,苏钰似乎并未打算追究,如今他的病已经好了,那药便也不用喝了,身上的疹子过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去。
赵拓始终想不通苏钰为何没有追究自己,外头皆传他是一个宅心仁厚的皇子,如今再看,似乎也不是完全名不副实。
因赵拓在太医院做事,如今被下旨负责照看苏钰的身子,是以除了平日要去后宫里头为妃嫔们请平安脉,如今每隔半月还要多跑一趟东宫。
不知为何,苏钰虽是十分受陛下的疼爱,也已经入住东宫,但一直住了半年,陛下也没有下一道册封太子的旨意。
外头流言纷扰,只有东宫里头一派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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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与苏钰相处久了,赵拓便发现他表面是一个平易之人,看似谦和,让人感觉他总是愿意退让,实则不然,他内里是十分固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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譬如赵拓十六岁时母亲离世,他只是一个太医,告了假便回家办丧事去了,却没想会在丧仪那天见到苏钰。
以苏钰的身份,赵拓也是后来才知道,这位大皇子是拗了所有人的意非要去他家拜祭。
赵拓在太医院虽是十分受器重的,但赵拓本人是十分沉闷的性子,素来不爱与人交际,便是那些疼爱他的老太医,他虽是一腔热血奉献在钻研医道上头,但除却医术相关,旁的他便几乎算是孤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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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拓清廉,为人不甚圆滑,别的太医在后宫那些妃嫔面前还会说几句吉祥话哄人开心,他却是十分耿直,全然不会讨好别人。
是以别的太医在后宫里头还能得些赏钱,他便除了月例的银子,几乎没有旁的银钱来路。
丧仪自然没有大办,一来他和母亲相依为命,没有许多亲戚,二来他银子不多,办不了太大的排面,如此,既无热闹,也无排场,便只是独个儿一人将母亲下葬,自己在屋子里头烧了些纸钱。
一袭素衣的苏钰出现在挂满白幡的院子里时,赵拓真的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。
“赵太医。”苏钰笑道。
虽是笑着,比起平日的温和来,他微微眯着的眸子里头却是有浅浅的哀痛,如此他的笑便丝毫不显得突兀不敬,甚至恰好渲染出某种悲伤。
大约是他的模样生得好看,即便是悲伤的模样,也让人觉得俊美。
可赵拓眼下是没心思想这些的,他听了苏钰熟悉的声音,总算明白了眼前不是幻想,但他也只是朝苏钰点点头,便又回过头去烧纸钱了。
院子里头除了苏钰一个人也没有,他并未带着护卫前来,大概他的近卫越休是来了的,只是侯在外头没进来吧。
直到赵拓烧完了手上的一把纸钱,院子里的苏钰也一直没出声,就好似他不曾出现过一般。
赵拓站起身,想是跪得太久了,他腿有些麻,站起来没能站稳,身子便一阵晃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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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的苏钰还在,他身子微微前倾,似是想过来扶一把,待看见赵拓又站定,他便收了伸出来一半的手道:“赵太医,保重些身体吧。”
赵拓点点头,奠祭的事了了,此时便带着苏钰往小堂去了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
赵拓引着苏钰到了小堂坐下,自己打算去沏一盏茶来。
他性子本就冷淡,除了在医道上表现的十分热络,其余时候几乎是不说话的,便也不喜欢热闹,是以家中也没什么下人。
原来还有两个,是不想母亲劳累,特雇到家中做些粗活的,如今母亲不在了,便就遣散了那两人。
此时家中无下人,赵拓便只能自己去沏茶,总不能怠慢了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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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必备茶,我只是来送送赵夫人。”
赵拓的母亲过了大半辈子的清贫日子,也跟真正的夫人们往来不到一起去,是以尽管儿子是太医,身有官职,却也没人会称她为夫人。
苏钰这样称一声,也算是十分赏脸了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赵拓也不去备茶了,径自坐下,低声道了谢。
因赵拓为人不善交际,这丧事极冷清,除了邻舍卖包子的张阿嫂晨间还来拜祭了一遭,别的人,就是一个也没有了。
苏钰是独一个。
听赵拓道谢,苏钰轻叹了口气:“你不必谢我,是我该谢赵夫人。”
大约是一日未曾进食,赵拓此刻有些神思恍惚,听了苏钰的话他缓了片刻,方才疑惑地看向苏钰。
苏钰便又道:“若不是赵夫人尽心竭力将你养大,送你学医,如今我的命只怕是也没了吧?”
闻言赵拓心头一颤。
跟了苏钰大半年,赵拓一度觉得苏钰性子这般云淡风轻实在不合常理。
他是锦衣玉食的皇子没错,但时日久了,赵拓见过他中毒九死一生,见过他遇刺奄奄一息,也见过入夜他明明一个人好端端回了寝殿,却又立马狼狈地跑出了殿门,随即身后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跟了出来拼命往他身上贴。
催情的药,要命的毒,扎小人,行巫蛊……什么样龌龊卑鄙的手段赵拓都见过了,他为他解毒,为他治伤,为他上药,为他保命……
扪心自问,赵拓觉得若自己这样胆战心惊的过日子,莫说半年,便是一个月也足以让他心性大变,可苏钰偏是始终不变。
像一颗被风吹雨淋,沙掩日晒的玉石,无论外界如何敲打,无论他是否受伤破碎,他永远是玉,是通透的玉,是温润的玉。
是……死去的玉。
他那双脉脉的眼似还在面前,他清泉落石般的嗓音也似还在耳边,他受伤时紧抿的唇,拧起的眉,他愉悦时星似的眸,月似的眼……
得到苏钰中毒的消息,赵拓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未央阁。
本是两国联姻,一团和气,怎生忽然就撕破了脸下了毒?
“九殿下!大殿下呢?!”赵拓背着药箱冲进了未央阁,院子里头跪了好些人,他没心情去看,只飞快跑到了苏执的面前。
素来不驯的少年红了眼眶,边领赵拓进去边急急道:“大哥中毒了,已经晕迷过去两刻钟了,你快看看!”
冲进内阁里头,矮榻边团团围着许多人,将榻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,叫赵拓看不见苏钰的模样。
苏钰不是第一次中毒了,可这回赵拓心里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好像这些人挡住了他,这一挡,似乎再也见不到了。
“赵拓…”一个老太医转过脸来看向他:“大殿下的身子一直是你照看着的,你快给看看!”
不等老太医说完,背着药箱的年轻太医红着眼睛冲进了人堆里头,众人来不及让开一条道,便霎时间被挤得东倒西歪。


pz98q火熱都市小說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笔趣-第一百九十四章:真不愧是兄弟鑒賞-sow53


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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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往东宫大皇子的寝殿,走的仍旧是上次的路,只是这回的赵拓没了心中那股愤愤不平,反而多了些不安。
赵拓的父亲早些年过世了,他一直是由母亲一人辛苦带大的。
因着为了他学医进太医院,母亲日夜操劳,如今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年轻的时候,为了自己一时的意气,若是他此番真的遭逢不测,那母亲往后能指望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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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惶恐难安之时,内监已经领着他到了寝殿的外头。
日色仍是晴好,但今日寝殿的门是关着的。
内监通传了一声,里头却是无人答话,这时才有一个在旁洒扫的内侍走到两人面前说话。
“方才来人通传,说是九殿下来了。九殿下知会了一声便去西边的园子里头闲逛去了,大殿下不放心,便也过去了,若是太医要看诊,可自去园子里寻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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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侍看了看赵拓,接着又道:“若是太医手上没有旁的事,又不着急的话,也可以去偏殿候着,大殿下应不多时便会回来。”
等在偏殿谁知道要等多久,赵拓便道:“无妨,我自去西边园子寻殿下便是。”
内侍点点头,行了个随礼便退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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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监自然是希望赵拓就在偏殿候着,如此,偏殿就在左近,他只需要再领着赵拓走一段路便好,现下却是又要领着他去西边园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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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太医…”内监谄媚笑着开口:“西边的园子到底也不小,若是过去寻大殿下,说不准杂家领着太医去的路上,大殿下便回来了,若是恰好错过了,岂不是白跑一趟?”
赵拓扫了一眼将走未走的内监:“不劳公公了,我自去便好。”
得了令领人进来,也不好半途自己撒手不管,但陪着赵拓去西边园子中寻一圈又实在麻烦,内监一时没应承,似是还想开口再劝说赵拓一番。
不等内监开口,赵拓朝着身侧的内监微微屈了屈身子,一甩袖子自己便径自朝着西边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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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太医!”内监反应过来,忙跟在赵拓身后跑了两步,又叫了一嗓子,却是见赵拓头也不回,便停了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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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钰素来待人宽厚,即便是他没有领着赵拓过去,想来苏钰也不会过于苛责的。
这样一想,内监心安理得地停在了原地,只看着赵拓踏上了往西边去的宮道。
这是赵拓第二次来东宫里头,他自然是不认得路的,但是东南西北他还是分得清的,便只朝着西边一直走。
不仅是寝殿,整个东宫亦是没有半分奢靡气息,就连园子里头的花草树木,也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,不是什么名贵品种。
若是说有什么出彩的,便是园子里头这些草木分外别致,一看便知晓是精心打理过的。
“大哥,你的病可好些了?”
赵拓走了一阵,忽而模糊听见有人说话,似是一个少年的声音,循着声音的大致方向寻了过去,隐身在丛木后的赵拓便见不远处的小园中,精雕细琢的石桌边坐着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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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有一人是苏钰。
苏钰今日仍和上次一样,头上束发的还是那顶简约的镶银玉冠,只是他今日穿的衣裳不似之前富丽堂皇,却是一身水青色长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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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离得远,长袍上用暗线勾纹的仙鹤却是栩栩如生,赵拓一眼便能看见。
今日的苏钰仍旧是月眉星目,抿嘴笑着的模样与上次并无不同,唯一变化的,大概是病情好转,他脸上不似之前那般苍白,便显得他的眉目之间隐隐添了几分英气。
许是日头不错,苏钰的脸颊两侧微微泛红,本就如雕似刻的五官便因此面若桃花,生生变得妩媚起来。
赵拓将目光转向石桌边的另一个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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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钰身侧的这个少年与苏钰长得有几分肖似,只看他身上华贵的衣袍,赵拓便猜到他应也是一位皇子。
方才内侍说的九殿下,便应当是他了。
尽管两人都是坐着,这位九殿下还是看得出来比苏钰矮了一个头,虽是个子矮些,但他面若冠玉,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,灵动又犀利,内里的锋芒和傲然,几乎可以媲美及冠的成年男子。
苏钰与这位九殿下一比,着实是温和近人。
赵拓看着苏钰摇了摇头,他笑着开口,赵拓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。
“上次的事你可千万别在父皇面前说漏了嘴,不然的话,之前你落水的事我便也一并告诉父皇,看他怎么罚你。”
落水?赵拓想起来之前苏钰受寒是因为落了水,可怎么听苏钰的意思,却是九殿下落水了。
“说起来大哥,你的伤不要紧吧?”
伤?赵拓更是疑惑了,不就是落水,怎么还有伤了?
“不过是在水里的石头上磕碰了一下罢了,不打紧的。”
苏钰笑道,随即又端正了神色:“苏九,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,能不能不要再成日只知招猫逗狗的到处惹祸?你自知不会水还专门跑去水边玩,上次要不是我救你,我看你的屁股非被父皇揍开花不可。”
“大哥~”九殿下略有些稚嫩的声音里头裹挟着一点顽劣:“反正以后家国大事有大哥你来操心,我将来不过是个闲散王爷,只顾着吃喝玩乐便好,如今又何必用功呢?”
苏钰瞪了自己这位不听话的九弟一眼:“你啊你,若只是玩乐便罢了,可我怎么听越休说,你让奚竹跑去龚太医家里头放火去了?”
“越、越休?!”少年瞪大了眼睛:“这个家伙,嘴上没点把门的!”
“越休奉我的命行事,得亏他告诉我了,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还去干了这样的好事?”
偷听的赵拓着意看了苏钰一眼,他分明还是平和的神情,可是他的话语中却突然多了几分与他平素性子不符的坚定和严厉。
此时的苏钰身上,这才有了一点皇族长子的威严,不过他端的不是长子的气派,而是兄长管教幼弟的严慈相济。
这一点着实是让赵拓有些吃惊的,这个看起来有点男身女相的皇长子,平素说话温声细语,此时此刻竟能有这样一份震慑旁人的笃定,就连一同坐着,一直昂首嬉笑的九殿下,此刻也是低了头。
龚太医就是在赵拓之前为苏钰看诊的那位太医,这九殿下就因为兄长的药太苦,就跑去人家家里放火?
真不愧是兄弟,一个比一个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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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…”低着头的少年微微有些疑惑:“你真的就这样放过他吗?他可是在你的药里头下了毒的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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